此时隆正帝终于对贾家彻底失去耐心。

元春年龄也二十多了,宫中秀女,若不得宠幸,到年龄便会放归。

但贾家这样的顶层勋贵,要么皇帝好歹给个名份,要么赐给诸亲郡王为侧妃,很少退回。

这就算是真正不给贾家嫡脉脸了,完全断了他们念想。

“这,这可如何是好啊……”

贾母涕泪交加,完全懵了。

天子何其狠心也。

过不多时,一脸灰败的贾赦,贾政,贾珍三人入内。

一顶软轿直抵荣禧堂前。

二十余岁的元春迈步而出,也是满脸泪痕。

在宫中,元春当然想家,想亲人。

但她身负重任,此时却狼狈归家,亲事无着,人生耽搁至此,对家族毫无贡献,各种负面情绪交加,不哭才怪。

“我的儿,不怪你,不怪你……”

元春虽是王夫人长女,从小却是养在贾母身边。

对这大孙女贾母也是真心疼爱。

可惜事与愿违,元春失败而归,连贾母都不知道接下来如何安排。

若是平民百姓的女儿,在宫中多年后放出,那是抢手货。

毕竟在宫里知礼仪,懂规矩,还识字,长相一般也过的去。

普通小官吏家族最喜这样的儿媳妇,抢着说亲,落不下来。

小地主官绅家族也喜欢,放出来的宫女被他们抢着瓜分了。

可元春不同,贾家的门第又高,不可能给普通人家,高官显贵,元春年龄太大,又在宫中呆过被放出来,这里头又有忌讳,哪家会要?

接下来可有的头疼。

毕竟贾政不是贾赦,做不出五千两银子卖女儿的事。

贾政此时也是心疼,喃喃道:“何至于此,何至于此啊?”

王夫人脸色变得阴沉起来,眼中满是愤怒的光芒:“老爷还不明白?天家要给贾芸铺路,所以对咱们极尽打压。”

这事,其实贾母等人也早就明白了。

但当众说出来,仿佛是被人又左右开弓扇在脸上。

对,天子就这意思。

不服啊?

不服死去啊。

敢对天子口出不满,说的是贾芸,不满的是天子。

“夫人不可妄言。”

“二太太少说两句。”

“此话不可再说。”

贾母,贾政几人面色一变,赶紧拦着。

不是怕四周的人听到,是怕被天子知道。

谁知道眼前这么多人,有哪个是绣衣卫的暗探?或者是中车府的人?

京中勋贵都很清楚,哪家府中能没有暗探细作?

有的都放在府里几十年了。

甚至有的人都暴露了,但大家都只装不知道。

有的甚至就是故意暴露,叫那些犯事的勋贵家族有点逼数,凡事收敛着点。

别给脸不要脸,等朝廷给你来正式的,御史上门查办时你就傻眼了。

贾母和贾赦,贾政心中有数,眼前搞不好就有中车府或绣衣卫的人,真的叫人奏上去,贾家心怀怨望这一条是跑不掉了,抄家都算便宜,皇帝勃然大怒,把你全家男子流放,女子送教坊司,那阵子看你还敢怨望不敢?

心怀怨望,在这个时代也就仅次于造反了。

造反的就是怨望到顶点了。

这么一来,居然颇有逻辑。

各人心绪不佳,原待散去,却见赖大,赖二,林之孝等人又小跑进来。

“有旨意。”

贾家众人骇然色变。

刚把元春打发来家,又有旨意?

元春也是俏脸煞白。

她这几年,每常都会精心打扮,有机会接近皇帝都会用心服侍。

只想着凭自己的才学,相貌,性格,还有心机手腕,总有出头之时。

岂料皇帝对她从不假辞色。

甚至在贾芸崛起之后,她几乎没有机会再到御前。

现在更是直接将她打发回府,令元春悲愤欲死。

现在刚送回家,又有旨意,难道皇帝对自己就如此不喜?

贾家众人惊疑不定之时,传旨的戴权已经大步而入。

还好,戴公公脸上并无冷峻之色,甚至满面春风。

“圣喻:贾芸已授节度副使,大宁卫兵马使,赐伯爵,将军,着贾芸至宁国府拜祭宁荣二公后赴任。”

王彬已经至京上任。

其余官员也陆续到任。

蓟镇的蓟州至通州,再到东边的永平,遵化等各府二十余县,先期动员了民夫十余万人。

此后还要从大名,保定,德州等地继续动员,征发民夫十余万人。

前后要征发三十万人。

贾记车行要出动万辆以上的大车。

争取在半年内完成对大宁卫城的营造,当然还有大量的辅助设施,包括最少过百个墩和台。

没有这些,只有光秃秃的卫城,人家轻易几万骑冲过来,到时候你只能抓瞎。

守城是能守,城外不发展了?

这年头城外都会有大量居民形成镇子和村落,还有开垦的良田,修的干渠,官道。

虏骑隔年来一次毁一次,城池没有造血能力,光输血,肯定维持不了多久。

只有在外头的辅助设施都造好,一二里方圆的军堡得十来个部署在四周,几十个军台过百墩堡沿途摆上,敌骑不敢肆意轻入,怕被抄后路,这才能在城外发展,有自我造血的能力。

贾芸得上任了。

贾家众人感觉是无比难受。

贾芸都要走了,临走前皇帝居然还有这一手。

这是两个目的。

一是再次敲打贾家嫡脉。

二来是给外人看的,贾家此后的嫡脉就是贾芸!

没有别人!

现在的所谓嫡脉,老老实实的看着贾芸风光祭祖,他们还得陪祭!

此后,老老实实的雌伏于贾伯爷身后。

这样还能苟下去。

静待未来。

若是不服……

元春都送回来了,贾家还不识趣?

嫡脉众人身上哪个不沾屎?

天子真恼了,那就不是敲打那么简单了。

贾赦,贾政,贾珍都如同吃了苍蝇一般的难受。

却只能伏身行礼,并令赖大等人去宁府准备。

贾珍也是带着贾蓉赴宁府准备,他好歹还挂着族长衔头,心中再不甘,也是只能从命。

此时戴权并不急着走,笑吟吟对贾母道:“荣国夫人,不知道户部左侍郎林大人家的小姐,此时是否在?”

贾母心中纳闷,嘴上答道:“就在后堂。”

“奉圣命,请林姑娘在此莫要离开,稍后可能会有旨意。”

戴权神色从容,笑容满面,口气却是不容商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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