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卫室很简陋,只有一桌一椅一床。老伯把桌子搬到床前,让客人坐了椅子。田之雄在桌上摊开油纸包的叉烧和卤水鹅掌,拧开酒瓶,往老伯硕大的茶缸里“咚咚咚”倒了个满杯,自己只留了四分之一。老伯忙阻拦:“一人一半,一人一半。”

田之雄捂住茶缸,端起瓶子:“不行,不行,我可比不了你老人家海量,再说喝多了回家老婆又该吼我啦。来,老人家,祝您健健康康,快快乐乐。”

老伯痛快地喝了一大口,抹了抹嘴,咂么着说:“你啲结咗婚的后生仔就是麻烦(你们结了婚的年轻人就是麻烦),喝点酒都有老婆管着,看我多好,一个人潇潇洒洒,无牵无挂,乜嘢时候想饮就饮。嗯,呢啲鹅掌够味道!”

田之雄没话找话套近乎:“老人家以前做乜嘢工啊?”

“我以前跑船的,远洋的那种,开普敦、旧金山、巴拿马,世界哪里都去过嗮,依家老了,又一身风湿,就给人睇大门啰。”

两人也不用筷子,直接用手抓着烧腊,痛快地大吃大嚼,不一会儿两瓶酒就喝了个七七八八。值夜老人酒一下肚话也多了:“后生仔,你饮得太慢,想当年我在巴拿马,一人喝了两瓶威士忌,还同两个鬼妹漏夜大战,哈哈哈,那才叫痛快呢。”

“哎呀,早知道老人家这么能饮,我就买多两支酒来陪老英雄啦。”

老伯一仰脖,把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,把茶缸往桌上一撴:“讲啦,你个后生仔有什么事求我?是揾货还是揾人?”

田之雄对这个见多识广目光如炬的看门老人心里多了几分佩服,索性直说:“老人家,我想问一问6、7两个货仓的猪鬃还在不在?要是不在了,是谁提走的?什么时候提走的?”

看门老伯乜斜着有些发红的眼睛,狡黠地说道:“货仓里是什么货,我可不知道,我只管看好大门。要提货,你要找库管,我凭库管开的出门单放行。”

田之雄笑了笑,自顾自说下去:“你们这个仓库区里都是些杂货,现在猪鬃是紧俏货,存两个库房的猪鬃是很显眼的。实不相瞒,老伯,这批货是我兄弟的,半年前就存在这里了,后来被人骗走了。我兄弟是个本本分分的小生意人,本小利薄,这批货会要他的命的。”

老伯瞪着眼睛看了半天言语恳切的田之雄,突然一拍他的肩膀慨然说道:“咳,后生仔,看你像个正派人,也巧你问到我,换作别人没人理你嘅,我同你讲吧。好几个月以前,有货主拿着提货单带人来看过6、7号货仓,我所以记得清楚,是因为来的人中有个鬼佬,好像是英国佬。我们这个仓库小,货主也基本都是小商小户的,平日里几乎没有鬼佬来,所以我有印象。他们看过了就走了,也没提货。又过了两三个月,其中一个人自已来过,也是你来的这个时间,说要看货还在不在,我没让他进来。他求了半天…嗯,那个…说要是有人来提货给他打电话。一个来礼拜前,这批人又来了,还有那个鬼佬,带着卡车来的,拿着提货单就把货都提走了。”

田之雄听罢恍然大悟,原来看门老伯把着门是有生财之道的,一定是收了些好处才会打电话通知的,难怪会放他进来,敢情与米酒和烧腊没什么关系。他忙边掏出钱包边问:“老伯莫怪,我不懂规矩。请问那个来打听的人长什么样?他留电话了么?”

老伯笑笑,按住田之雄拿着钱包的手:“后生仔,看你面善,又懂礼数,我不收你的钱。那个人穿得人模狗样的,头发梳得油光光的,长的却像个瘦猴子,一看就不像正经人。他好像留了张卡片,名头大的吓死人,我找找看…”说罢,低头拉开抽屉,抓出一大把各色名片,逐一拿到稍远的距离看起来。

看了好一会儿,拿出一张名片:“喏,好像是他。”

田之雄兴奋地拿过名片,上面印着:梁氏国际集团有限公司董事局主席 梁港生,左上角甚至还有不知英国什么贵族家族的族徽,看着很唬人。

田之雄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百元大钞:“老伯,我替我兄弟谢谢您啦!”

老伯正色道:“小兄弟,我只挣奸商的钱,好人的钱我不赚。喏,这张卡片给你啦。”

田之雄攥着名片就像攥住了打开赵安国和莫之英两个人命运的钥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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