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盛豪一边抹掉眼角的泪水,一边向二人展示伤口。

呼,呼。

他头扭向一侧,张嘴大口大口地喘气呼吸。

“甭管这个了,活着就好。”

阿星匆匆而谈,直接放回衣袖,

“丧尸快追上来了,不能让它们发现那里!”

李盛豪摇着头,嘴里神神叨叨。

“不行……不行……”

乍然,小腿出现一阵刺痛,像是有什么在拉扯他的肌肉。

肯定是刚刚那段逃亡过程的剧烈运动,肌肉还没活动开。

“啊……啊。”

李盛豪难以忍受,表情扭曲,满头虚汗跪倒下地,不断呻吟。

“扶住,扶住!”

阿星抬头看向黄狗,双手搀扶起李盛豪。

“我们都在,撑住!”

阿星和黄狗分别居于两侧,手臂绕过他们后颈,搭在肩膀。

两手触碰之时,一股暖流骤然传入掌心,手中冰冷瞬间消散。

“生蚝,嘻嘻,你会没事的。”

黄狗低下头,说话断断续续,呼吸也变得沉重。

谢……谢。

李盛豪嘴唇干涩,感谢的话语如同蚊子嗡鸣,几乎没有任何声音。

“加油站,多,多亏你,嘻嘻。”

听到这一句话,他回想起那个生死攸关的时刻。

在登湖桥总站外,黄狗脚部被抓伤倒地,自己和娴俞果断返回拉起黄狗。

这大概就是人与人互帮互助的回报……

丧尸穷追不舍,声势浩荡。

三人步频只是稍快些许,每一步都是与死神赛跑。

“不行就放手吧……”

李盛豪有气无力地低语,紧盯两人。

他们余光一瞥,一声不吭,手抓得更紧,随即目视前方。

三人走离手扶梯口,进入圆弧通道。

通道两边排列多个房间,每个房间门口悬装着一台机器。

“快,我们到了,开门。”

阿星声音中带着急切,五指张开,拍打一扇磨砂玻璃门。

李盛豪一手支着门框,四处打量环境。

通道尽头挤满了一大群丧尸,似乎正在往三层的另外一边迁移。

过道灯并无损坏,依旧白光长明,给予一点安全感。

玻璃门对侧躺着几个穿淡蓝色衬衫的尸体,衬衫别有工牌,口袋已被翻出。

嘀。

李盛豪回过头。

一个人拉开了玻璃门,阳光直射眼窝,倍感一番炙热。

“进,进。”

睁开朦胧双眼,眼前是一个穿深绿色外套的男子,腰间装备着一把手枪。

抬头仔细观察,右眼底有眼疤,身材高瘦,黑色短发。

光芒散去,眼前还是小头锋熟悉的身影。

只是这次没见到他那顶黑色单檐帽。

他帮忙搀扶,接应赶回的黄狗,一同进入房间。

研究生坐在窗边,双手插兜,默默注视外面的风景。

直到见到几人归来,才转过身。

原本小队唯独缺少了PIG。

刚想询问,却是有心无力,只能环顾房间。

房间是个研修室。

整体结构布局简单,四张黑色办公椅,一个方桌,墙边悬挂一个白板。

墙面有一滩血迹,反射出光泽,此处白色瓷砖留有两条血痕。

血痕一路延伸至门外,颜色深浅交错,沿途沾着血滴。

“他脸色不太好,快让他坐下。”

李盛豪小腿肌肉如同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紧绷,稍挪一点,刺痛袭来。

“他抽筋了,别坐椅子,扶他到地上,要给他拉腿。”

阿星缓缓半蹲,向另外两人提出见解。

“放松,挨着墙慢慢坐下先。”

他在耳边小声安慰,将李盛豪轻放至墙边,抓住足部。

“放松呼吸,腿伸直,勾住脚尖,忍一下。”

阿星站在双脚前,对准鞋底,按压着脚尖,前推踝关节至背屈。

“咝——”

李盛豪忍住疼痛,紧抿嘴唇,冷汗频出。

“之前我在训练经常【抽筋】,这种情况在球队见怪不怪了。”

阿星一边踩压一边说道。

“大概原因就是剧烈运动前没做好热身,尤其是现在这种冬季,很容易出问题。”

李盛豪痛感逐渐消退,双手按压小腿,肌肉已然松弛了下来。

“我刚刚陷入了丧尸包围,只能一直跑,甚至跑上了木书架。”

他一五一十概述了在藏书区的逃亡经历,。

“嘻嘻嘻,不愧是生蚝啊。”

黄狗双手扶着办公椅,像是一个皇帝,奸笑着称赞。

听到这番赞许,李盛豪脸上露出喜悦与欣慰的笑容。

现在回想起来,几乎从不运动的自己竟然能在书架上表演“轻功”,多少有点不可思议。

把这次经历告诉认识的人,甚至是一周前的自己,都没有人会相信。

可能这就是人的生存本能吧……

忆想之际,他瞄了一眼被咬破的羽绒服,笑容骤然消失,酸胀感涌上鼻腔。

“可是我在逃出来那一刻被咬了。”

李盛豪哽咽着,再一次说出了实情。

在场所有人脸上都闪过一丝错愕。

“我不能害你们,咳咳。”

李盛豪喉咙干痒,咳嗽数声,打断了小头锋。

咬伤问题不能再拖延下去了。

他心一横,慢慢卷起羽绒服,衣袖一点点推开。

眯起眼睛,指头在颤抖,心脏怦怦直跳。

“嘻嘻嘻,别自己吓自己啦,生蚝。”

黄狗蹲下仔细查看,咧嘴大笑。

什么?

李盛豪鼓足勇气,抬起胳膊,寻找牙印。

并没有咬痕。

“丧尸没咬穿衣服,你手臂很干净,没什么问题。”

沉默已久的研究生解释道,

“还好穿着的是厚羽绒服,薄一点可能就……”

这句话如同寒冬下的热火,让人如释重负。

“说了没事的,你又不信。”

阿星嘴角上扬,附和着,共鸣这份大难不死的喜悦,两手拉起李盛豪。

“对了锋叔,我知道你在意这个的,我捡到了。”

李盛豪靠在椅子,摸摸口袋,掏出那个被扯断的头绳,递给小头锋。

小头锋眉头一蹙,投来一抹清澈的目光,接过头绳,双眼又瞬间紧闭。

他侧过脸坐倒在椅子上,向后滑行了一段距离,手指夹住头绳,双手抱头。

“都怪我,都怪我……”

他声音颤抖,言语听起来懊悔不已。

“曾,吕,志愿者,全是因为我,你也是,六也是,他们都是。”

小头锋哽咽地说着,数行眼泪顺着眼疤滑落脸颊。

“还有薇……”

他抽动鼻子,拭去泪珠,双目呆滞看向白板。

“那次任务之后,因为这个疤我不能再担任狙击手,在后面几年转岗做驾驶员,送送物资。”

小头锋述说起自己的过往。

“因为有这个经验,退伍后我去途跑驾校当了驾校教练,有时候还会兼职公交车司机。

我其实和成他们几个鲜有联系,偶尔会外出宵夜。

有时还会带上曾一起,毕竟平时曾跟我最聊得来。

不过除此之外,和其他人没什么交集,老婆也是家里人托朋友给我介绍的。”

他右手在裤子口袋中掏出一根折断的香烟,夹在指间。

“我和我老婆的婚姻其实就是传统的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没有任何感情。

她是二婚,我跟她年龄相差了十几年。

所以就有代沟,本身话也不多,在家里几乎没什么交流。

直到怀上薇,我和老婆才话题慢慢多起来,不过这也差不多过去七年了唉……”

小头锋捏碎一把烟草,撒在瓷砖上。

“我当年刚好是五十岁,在这种年龄有一个女儿我自然是很高兴。

成他们几个天天过来驾校逗薇玩,我跟我老婆也会经常讨论薇。

薇把我们所有人重新拉到了一起,生活才有了乐趣。”

他苦笑着。

“薇差不多四五岁才学会说话,就算是现在也说得不流利,说出来的话比同龄人幼稚点。

语言组织和词语用得都不够准确。

但是她想象力很强,从幼儿园开始就喜欢搞设计,每天都会从幼儿园带设计给我们看。

有时是花,有时是车,有时就是一个手工。

她会说‘爸爸,你看一下我画得美丽吗?’”

小头锋眼睛红肿,含泪复述了小薇的那句话。

“上星期小薇画的一幅画拿到了版权证书,说是什么儿童书架设计,还受邀参加这次科技节。

【版权证书】我不知道是什么,应该是老师发的奖状……”

“版权证书是官方认证颁发的,不是那种普通奖状,官方一直都在大力推崇创新教育。”

研究生解释说道。

“之前的科技节路线图有经过山湖图书馆的路线,大概就是给那些孩子展示作品的舞台。

能获得这个证书的小孩,都很厉害。”

他站在窗边,任由北风吹起他凌乱的头发。

没有人是天生的无用者,总会有闪光点。

上帝关上了一扇门,必定会打开一扇窗……

“薇……”

小头锋仰视天花板,哭泣的脸上挂上一丝微笑。

“我当时上午约了几个学员练车,我老婆也要上班,薇有校车接送,所以我们本来打算下午再过去。

结果……”

他紧盯手上扯断的头绳,泪珠滴下。

“这个头绳是薇的四岁生日礼物,她说我送的东西她永远也不会弄丢。

她在临走前交给我的,她说:‘爸爸,不能弄丢。’

所以我不会选,你们和薇临终前的约定,我不会……”

小头锋从椅子滑下,跪倒在地。

“我放不下薇,听到薇不能善终,我只想报仇,我只想快点抓住那些家伙。”

咚。

他磕了个响头。

“我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,我害了所有人,对不起……”

听了小头锋与小薇的往事,李盛豪热泪盈眶,心里不知是感动还是悲伤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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