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狼,你讲的都是真的?”虚与饶有兴致地问。

明明已张嘴想要出声回答,在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自家长姐的表情后,小狼崽又不敢说话了,只点点头。

“让我猜猜看,北境,那人来自虎族吧?”

雪瑟眸中的光微茫,但她漠然的表情就像是个冷冰冰的面具焊在脸上,声音从面具里传出显得平平无起无伏,遥远得似来自远方:“他从未说过腰娶我,玉泷所说的不过都是以讹传讹的不实谣言罢了。”

……

……

雪瑟近乎呆愣地看着原处孤军奋战的身影,模模糊糊地触动了她搁置许久的回忆。

许多许多年前,当她还未有东城新栽的一排小铁松高,跟父王赴仙宴时,遇见了一位和她同样身着一身素白的来自虎族的青年战神。青年见她幼齿可爱,喂了她一块她们桌上没有的桃花酥。

糕点美味,迅速俘获了雪瑟的心,让她觉得对方是个顶好的人。

吃光糕点,又在青年洁白的衣服上留下个油印子,雪瑟问他:“他们都说你们虎族残忍好战,你会成为战神也是因为如此吗?”

青年摸了摸她的头,想了想才好脾气道:“我从未在虎族领地里居住过,并不了解他们那里具体的情况。不过我想,总得有什么想要守护的,才能让人肯舍了性命也要去战吧。”

若真是如此,此时此刻此地,白弃寒想要守护的又是什么?

雪瑟直到援兵前来、经过她身边向她致意时都陷在混沌的思索中。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,有许多摸不透的看不清的东西穿梭闪回,她也无法分辨明晰此刻的想法。

直到白弃寒晃晃悠悠地站定在她面前,怕弄脏她的白衣,极为小心地碰碰雪瑟示意。“

嗨?”

雪瑟这才回过神来。她看见白弃寒浑身上下都沾满了腥臭的污血,不由得眉头微皱,扯着对方往远方去。

“哎哎哎,那边不是还在打?我们就这样离开了?”

哪想到白弃寒竟是不知好歹不肯离开,将雪瑟气了个半死:“我们不需要一个外族人来指点江山,更不需要一个累赘留在这里。你刚刚独力作战中了几刀?又被那些畜生咬了几口?现在跟我去处理你的伤口,至少在正式审问前,你得活着。”

雪瑟的语气生硬近乎命令,白弃寒听来却感觉顺耳得要命。白弃寒笑起来,配上被血污染花的脸,显得骇人又滑稽:“想不到你是在关心我的伤,有点不好意思。”

“别往自己脸上贴金。总要有理由,否则让虎族的皇子不明不白死在这里,又会有一场借名而起的争斗,无休无止。”

雪瑟向白弃寒翻了对白眼,扭过头去不愿再多说一句话。

白弃寒进了黑城后还来不及以外来者的目光好奇地多看几眼,便被雪瑟拽进了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医馆。

医馆里只有一位老态龙钟但眼神依然锐利精神的老者,和一个正在归类药材的小学徒,二人面上神色与周身气场皆是如出一辙的沉默疏离。看见雪瑟走入,老者才因为笑意浮现而和缓了面容:“大公主,难得你会到老朽这里来啊。”

“嗯,威伯,替他看看。”雪瑟指指白弃寒,冲老者一颔首,到另一边端正坐下等候。

被雪瑟称为威伯的老者这才正眼看同他们长公主一并进来的白弃寒。对方满身污血没让威伯皱眉一下,反而是目光更添审视。他招手示意白弃寒到他身前坐下,又招呼小学徒去取来他的药箱。

小学徒去而复返后拿着医具立在一旁侍候。威伯做好准备,直接上手撕去了白弃寒身上已经干涸粘结的血衣,处理皮肉外翻有些发白的狰狞伤口。白弃寒身上倒是没有利器造成的损伤,反而是几处严重的咬伤,颇难处理。

妖河里千百年来积攒了无数污浊的怨气与妖邪,由此催生出的鱼怪智力低下却极其难缠,像畜生一般喜欢用嘴咬人。处理这种咬伤是最麻烦的。咬伤深且创面密集细小,鱼怪的口涎里又有瘟毒,倒上药粉时,伤口立刻冒出白烟。

白弃寒疼得冷汗涔涔,也不叫唤,反而咬着牙故作轻松还想和雪瑟交谈:“雪瑟,刚刚那些是妖河里的鱼妖吧?”

“那些东西也算妖?连基础的灵识都不具备,只是一群丑陋的畜生罢了。”雪瑟嗤笑。

“它们这般明目张胆地大规模上岸是为何?”

“还能为何?不过是水中呆腻了,就想在地上寻一方可以作威作福的领土。在凤凰山和百涟潭讨不到好,便愚蠢地来打风原的主意,怕是根本没将我们放在眼里。”

“那你先前说的‘又会有一场借名而起的争斗’是什么意思?”

雪瑟狠瞪白弃寒:“不会说话就闭嘴!”

这时威伯刚好将伤药一巴掌拍在白弃寒的伤口上,把白弃寒要说的话打成了脱口的痛呼。

世界总算安静了,雪瑟很满意。

药上好后又仔细缠上绷带,打上结后威伯冲雪瑟一点头,示意已经完工了。雪瑟便起身来道过谢,拽着白弃寒拜别。

等离了老远的距离,白弃寒龇牙咧嘴地说:“那位威伯下手可真重,我身上现在比没上药之前还痛。”

“威伯以前是军医,跟我父亲一起打过仗的。”雪瑟只道。

前狼王罡辰是狼神的嫡孙,仗着身怀狼神庇佑,沉溺于厮杀征伐,妖界几乎每一处都受过狼族烽火铁蹄的践踏。

罡辰一生意气风发,霸道横行,最后却没有死在战场上,而是中了百涟潭蛇仙的毒咒,毙于病榻之上。罡辰死时,四境之内无人不拍手称快。罡辰的长子啸风接替位置后总算是敛旗息鼓,不再燃起烽火,反而是加固黑墙,将风原这一方地守得严严实实。

里面的不许出,外面的不许进。

就这一方面而言,白弃寒觉得啸风比起罡辰更像一位独裁者。更何况他走在城中,感受不到半缕人烟带来的暖意,冷冷清清,寻不到活物的踪迹。

“你方才不是问我,‘借名而起的争斗’指的是什么吗。”

雪瑟说着,推开一处宫殿的木门,径直走入。

白弃寒只好跟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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