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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雨水毫无章法的淋在自己身上的时候。

慕容熠惊觉,冬天已经过去,春天急匆匆的来了。

他抬头,路边的树已经开始发出新芽。

伏波侯府邸里那些枯死的树呢?

游漓吸收过他们的玄气。

师父说,如果术人已死,那些被吸收过玄气的植物,便会长得格外茂盛。

慕容熠不安起来。

他想到这里,打马一路飞奔,没日没夜。

烟雨里的都城亦是一片新绿。

他讨厌这绿。

他撇下马,走进伏波侯府邸。

守门人问了一句:“你是……”

直到他感受到慕容熠凌厉的眼神,才跪在地上掌自己的嘴。

殿下变化太大,下人竟然连他的模样也认不出了。

李淮和香蕊迎了上来,眼神里带着惊诧,却不敢多问一句。

慕容熠比走的时候还要憔悴,苍老,甚至看上去有一点邋遢。

眼前人不理会下人的眼神,而是大步去看卧房门口被游漓吸过玄气的树。

踏进寝院时,他一愣,而后疯了一样抽出剑去砍那些树的枝条,新芽被斩落一地,迸溅出白色的血浆。

“谁让你活的!”

“谁让你活的!”

“谁让你活的!”

你活,就意味着,小鱼的灵脉已经枯竭……

严恪之抱住他:“慕容熠,你醒醒吧!”

慕容熠似想起来什么,转过身来,捏着人的胳膊:

“这段时间,有人来吗?”

“有人送……”

“送什么过来吗?”

严恪之摇摇头。

而后慕容熠垂下手,默默走向无光的卧房。

严恪之看着他的背影,才惊觉,那个他以为从来也不会向谁低头的人,此时垂着头,似是走进了一个幽黑的深渊。

*

慕容殇听闻慕容熠回城的消息便隔三差五的送来赏赐。

黄金、补药、女人、女人、补药、黄金……

他似乎最热衷送这几样东西。

慕容熠依旧不进宫谢恩。

慕容殇固执的一直封赏。

作为大王,当初对儿子有多绝情,现在就有多卑微。

他的身体越来越差,经常昏昏欲睡。

有一日,他从噩梦中醒来,抓着慕容麟的手:“你说,有些事,寡人是不是做错了?”

慕容麟垂眸:“陛下永远圣明,怎么会错?”

*

慕容殇驾崩的那日。

慕容熠将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。

出门时,严恪之恍然,好像彼时那个俊朗的少年重新回来了。

寝殿之中,还有一口气的慕容殇看着跪立在榻下的少年。

他眼神冷漠空洞,连看自己一眼都不愿。

慕容殇艰难的道:“行啦,别恨啦,我都快死了。”

慕容熠抬眸,敛尽眼中的冷漠,却没有说话。

身后是几个儿子和老臣,外面的妃子和侍人哭声一片。

慕容殇朝慕容熠伸手,他发现,自己死之前,很想抱抱这个儿子。

这个儿子明明是自己最喜欢的那个。

可胡十八来了之后,自己怎么就觉得他讨厌了呢?

说到底,还是自己昏庸啊。

慕容熠走上前去,任慕容殇拉着自己。

慕容殇奄奄一息:“慕容熠,我承认,你比我强,别……让我小看你。”

如果在去年今日听到这句话,慕容熠会非常高兴。

可他此时的心,似一潭死水,任何话语都激不起波澜。

太平二十二年五月初五。

慕容殇驾崩,传位慕容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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