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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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少尉觉得和银世华谈得来,也不管人家怎么说,在下午饭后,执意邀他到乡公所的后院散步。常少尉想了解银世华对未来国家发展方向的看法,作为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很有必要掌握这个问题,这些人是要在战后施展才华的。

银世华对常少尉提出的问题很诧异,他现在想得最多的是汉奸的定义、汉奸的分类、自己属不属于汉奸、属于汉奸的哪一类的问题。因为自己没有系统思考过常少尉提出的问题,所以银世华只好先让常少尉谈谈他自己的看法。常少尉说道:“以外国现有的社会制度来说吧,有日本的、苏联的、英国的和美国的,这些不同的社会制度,您觉得呢?您觉得哪个社会制度最好?”银世华说道:“美国的社会制度最好,就是中国学不会,学了反而会出乱子,可能会回到军阀混战的二、三十年代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几千年的专制制度留下的遗产太丰厚了,谁都想夺取、拥有、保持和发展它。美国是在加盟国的基础上成立联邦,自下而上。协商好把权力交上去就行了。而我们不同,在大宋朝就因为燕云十六州没有回来,君权不完整,导致徽宗朝的君臣们采取了荒谬的联金抗辽的外交政策,正是这一政策使繁盛的宋朝訇然垮塌,朝廷飘零失所,客居南方,不能北返。由此可见,中国人的集权意识是多么根深蒂固呀,为了实现它,有种舍我其谁、赴汤蹈火、义无反顾的气概。这样说一点都没有夸大,现在不是还有人在说儒教,说儒教的教是宗教之教嘛。可见要摒弃君权至上的等级观念有多难呀,这就是历史遗产,可怕的历史遗产。官渡之战,还是输了。”“曹操的官渡之战?不是赢了吗?”“是呀。官渡之战后,贵族沉默了一段时期。待曹操一死,九品中正制不又死灰复燃了吗?贵族不又上台了吗?曹操都砸不烂的核桃,谁能砸得烂。所以,美国那种由下而上的政治制度在中国行不通。”“英国呢?”“英国的文化不如法国,经济却比法国强。欧洲的兴衰交替反应了一个问题,谁掌握了以海运为主的物资运输,谁就有了经济发展的发条,所以,英国的制度具有一定的莽撞性,不是我们学习的对象。”“英国的经济不行了吗?”“估计也将没落。首先是会被殖民地的人赶出殖民地。”“苏联呢?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国家吗?”“他们实行了集体农庄,工厂也是国营的,人们以进入这样的经济组织而自豪,从而把政治、经济、社会意识三者混淆在一起。日本的经济也是这样,日本叫、沙文主义。当然这两者有所不同,日本是财阀和世袭贵族的相互扶持,而苏联则是国家计划的无限扩张,这都是不行的。国家所有制也好,贵族所有制也好,都将导致财富的所有权不明晰。任何财富,或者说产品、商品,最终以满足个人的需要而体现其价值,所以,任何权益,最终体现为个人权益。在所有权不明晰,或者所有权超越个人,远远地超越个人的情况下,人与人,最普通的人与人之间的交换就会受到制约,不自由,不充分。相关的社会制度终将没落。日本现在的社会制度和我国唐朝前期,武则天以前的社会没有本质区别,而苏联的则相当于武则天时期。你要知道我国把国家的经济命脉掌握在国家手中是从秦帝国开始的,汉朝有所放松,宋朝发展到极致,苏联那套没有什么新鲜的。如果学他们的那一套,那就成了穿新鞋走老路。”“你是说,都不行?”“要有一个过渡时期。先集权,避免出现军阀混战,然后再逐步分权,政府与公民分权,中央与地方分权。当中央权力小到一定程度,最重要的是中央不再拥有经济实体所有权的时候,就可以实现美国那样的社会制度了。”“你这行得通?”“不知道,瞎想的,一种感觉吧。光想想是不行的,要实验,要尝试。可怕的是这种尝试不仅要消耗巨大的社会财富,而且成功率极低更为可怕的是,不能像物理课、化学课上的实验哪像,不行就回到一开始的状态,重新来过对社会的实验是回不去的,就像王莽新政那样。”“三民主义呢?”“也是一设想,三民主义最为突出的是:它是一个基于性本善的社会制度设计,这是一个伟大的设想,它抛弃了几千年的以法家思想为基础的治国理论体系,创造出一种全新的以全体社会成员相互协作,共同发展的社会。在这个社会里政府不再认为老百姓是治理对象,而是政府权力的来源,服务的对象。为什么西方的契约精神令人称道,就是因为它反映的是性本善。”“三民主义在中国行得通吗?”“行不通,宋教仁被暗杀的同时,三民主义也就被枪毙了。”“为什么?现在不是沿着三民主义的道路在走吗?现在是训政阶段。”“抗战初期和抗战中,进行政治改革,逐步过渡到宪政,或者说宪政的初级阶段,是必要的,也是可能性很大的。如果说等抗战胜利了,再去改,那些胜利者成了既得利益者,不但成不了改革的推动者,而将成为改革和革命的绊脚石,三民主义也就只能是一块招牌了。

“革命是一个很时兴的名词,对于曾经年轻的我们,对于现在年轻的你们。过去,有人以革命的名义,推翻了清王朝现在,有人正在以革命的名义,取得民族解放将来,还会有人要以革命的名义,建立一个社会,一个崭新的社会。可是,革命就是要废除现有章程,建立一套新的章程。这也就产生了两个恶果:一个是人们对章程的鄙夷。一个人活在世上几十年,他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。如果生存法则被否定、抛弃,再要建立新的法则是很难的,大多数人会产生对法则的怀疑,不相信任何法则,哪怕是很好的,对他很有利的法则。社会就可能出现信仰危机,或者盲目跟随。这是第一个危害。第二个危害是新的章程并不完善,并不适用的危害。须知革命须谨慎。”……

韩贤珍饭后忙完手头的事,在办公室坐了一会,估计不会有人过来领配给了,也就收拾好表格,准备上楼。这时已是掌灯时分,见后院有人走动,产生了疑虑,问道:“谁在那?”常少尉答道:“韩出纳!是我,常少尉。”“哦!那个人是谁,不会是葛勇吧?”“怎么可能!不信你来看。”韩贤珍还真的走了过去,因为张枫英一个人在机要室里,她有些担心。韩贤珍走过去,渐渐能看清了,是上午见过的人,问道:“你叫什么?”“银世华。”“于玉秀是你什么人?”“你认识玉秀!她是我外甥女。”“外甥女?”“她喊我叫舅舅。”“这,我知道了。”接着,韩贤珍进了机要室,而银世华、常少尉继续散步,他们把话题转到了韩贤珍刚刚问起的葛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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