鎏□□中欢喜,这一世她欢喜无忧,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,正如水澈初来玄境时的模样,那个满怀心事的水澈终于走远了。

“旭天哥哥是这么说的,我也不知晓。不过我知道,姐姐是风神,天地间唯一一位司风之神。”

这一世的她远比上一世活泼,旭天特意交代,隐瞒过去的事情,只当她是初来乍到的水澈。如今见到她,庆幸旭天做的是对的,这样天真无邪的笑脸的确不该湮灭在怨恨与悔过中。

“我猜猜,我们的小水神是否知晓你的旭天哥哥为你们建了新的住处?”

应迟剑眉一挑,她知道的还真不少。

水澈懵懵懂懂的看着旭天,来时旭天并未向她说起此事。两相对视,旭天好整以暇的让她好好打量。水澈艰难的别过头,“不知道你又毁坏了多少灵木。”旭天的种植技术她是十分清楚的,从她醒来那刻到现在,丝毫长进都没有。

“他可是伐了我不知多少好树,才建成梦泽。”

这件事他会记一辈子,幸运的是,那蒲菱方的迷縠尚在,不然即便是看在水澈的面子上,他也要打得旭天满地找牙。

“缱陌哥哥,你我定知晓旭天哥哥那种植灵植的技术实在难以启齿,不管种下什么,都是不肯轻易活下来的。”

水澈松开手,跑过去抓着缱陌的衣袂,轻轻摇两下,看起来是在替旭天求情了。

“你旭天哥哥的独特魅力,我是知晓的。看在澈儿的面子上,就赦他无罪吧。”

缱陌扫他一眼,似乎饶过他实属看在水澈的面子上。

“多谢你缱陌哥哥放我一马,我们家在汀园之北的梦泽,不住这里,走吧,澈儿先去忘水廊庭拿一些必需品,过些时日我们去那里住。”旭天懒懒的抬了抬眼皮,这群人多少年都是这模样,这态度。“果然是最小的最得宠。”旭天嘟囔一句,拉着水澈离开,还有些东西要收拾一下的。

忘水廊庭?从未听过却觉得熟悉,想来真是有缘,醒来就看到如此俊俏的人,又遇到这么多厉害的人物。“多谢缱陌哥哥!那我们先走了,大家再见!”水澈扭过身子,笑意盈盈,伸出一只手在半空轻晃。

水澈逛遍忘水,独独带走了那棵丹貌,她问缱陌此物何名,缱陌沉思片刻,曰,尚未有名,请她赐名。水澈思索半刻,只说:无殇。

“何解?”

“一来总觉得它见证了很多事情,二来嘛,既然是起名字,当然是含有祝愿之意,但愿它即便见证良多也能无忧无殇吧。”

缱陌交代几句,嘱咐她在忘水稍后,旭天很快处理完事情就会过来。她点头应下,这里人不算生,但地是真的不熟,不敢乱走。

“在想什么?”

旭天见她坐在一边想的出神,一只手在她面前轻晃,他的手生的好看,骨节匀称,手指纤长。从前他与她手抵手的比对过,生生差出一关节的长度,令人咋舌。

“旭天哥哥那么小气的性子,哪里舍得旁人亲近我,分明就是想让我陪着你,对不对?”

若不是从旁人口中得知,她还不知晓旭天原来是有住处的,不但有,而且有好多人陪着他,如今却要搬出去住,事先还不告知她。

旭天半天不说话,她摇着他的手臂,撒娇似的催他,“对不对啊?”旭天半天才艰难的张了张口,这样的话他真是不常说啊,“对。”不仅仅是私心,更是因为想带她远离这个曾给他们痛苦的地方,他担心有朝一日,水澈会因睹物想起旧事。

他们走了很久的路,经历了很多的事,才能安稳的静享一段时光。光影穿过枝叶罅隙,忽明忽暗。“我也想陪着旭天哥哥,永远陪着。”自她醒来,笑容经常在她脸上,这次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慎重,仿佛是在考虑一生作陪的长久事。

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扑通扑通,一下又一下,一种奇异的感觉顺着血脉奔流。风声与心跳声响在一处,奏响万年华乐。

许情深,许缘浅,而佳期如梦,这一日总算到来。

......

申岸最后发出的灵讯传至汤谷各部,各部族虽自称为臣,但谁不是野心勃勃,谁不欲称王?且各部从未听说申岸有子烯潮,一时间烽烟四起,直指主神之位。烯潮总有打算,知道自己的位子坐的不会非常顺利,迅速召回翎晖与骨扇,率领申岸旧部镇压造反的部族。

烯潮全力迎战,训练出一支召之即来,来之能战,战之必胜,遵令而行的军队,经多次围剿,烯潮树立军威,再无人敢造次。孚涯百年内得以重建,校场扩大数十倍,此时盛况,堪比申岸再世,只是烯潮再无柔心,果断决绝。

最明亮时总是最迷茫,最繁华时也是最悲凉。

算来,都快四千年了,每当夜色渐浓,夜风轻轻扬起帘幕,他总会失神的望着殿外的天,眼底的悲凉便如漆黑如墨的天幕,浓稠的令人望而神伤。

偌大的苍斓殿只有翎晖知道,他又在思念某人了,天上人间,他又想起她了。

“马上去查水族圣神的下落。”

“主神,您刚刚继任主神之位,应当以处理军务和安抚各族为重,怎可受一女子左右?”

“你是在怀疑我的能力?”

“属下不敢,只是大规模反叛谋权虽已被平定,但如今人心惶惶,若此刻松懈被外族抓住把柄,定会......”

他从未怀疑烯潮的能力,这些年看烯潮秘密谋划,布下陷阱,夷灭三族,平定动乱,步步为营。他带着汤谷一步步走向鼎盛,走向空前强大,烯潮答应申岸的都做到了,所以他这个旧臣才不会愧对先主神。

“这些我自会处理,不如你先告诉我,违命不遵该是个什么下场?”

“......”

“尽管去找就好了,我自有分寸。”

“是。”

他凭着自己的手段和狠戾保住了一切,除了水澈和他的父神,可午夜梦回,帘幕风寒之时,他孑然一身站在偌大寝殿中,才知何为孤独。王权末路,痴心无处,这注定是一段无处停摆的旅程,途中尽是颠簸坎坷,无论热泪如何满面,命运也不会温柔以待。

我曾受过千般孤苦,所幸在这残破的人生中遇到了你,得到了恩赐,得到了救赎,也得到了一腔柔情。纵流光无情,岁月翻章,我亦不会止于寻你的行途。如果失去她,何必独霸天下?

积郁之人,执念颇深,来路已失,去路亦沉,笑癫狂,呕心沥血一汪,跌跌撞撞嘲心眼皆盲,泪不殇。

......

药庐被紫琳秋包围,远远的看,只是一大片清淡的紫色。晨露和着鸟鸣涌进药庐内,金沙般的阳光里漂浮着细小的花粉

水澈时常在汀园留住,毕竟这里的好玩的数不胜数,缱陌的药庐,鎏印的司风鸟都是她最新发现的尤物。“缱陌哥哥,这是什么?”她蹲在一株嫩草旁,双眼含露。“寇脱草,可入药,其枝其叶需入纯土方可生长,丝毫不可马虎。”这株草,牵连了很多往事,他在孚涯的日子,为水澈炼药一事,与它都脱不了关系。“都这么挑剔吗,难怪我与旭天哥哥自寒潭带回的植物非但不生长,反而枯败了。”即便是旭天认为的那种最好种植的草都没有在梦泽活下来。“每一株花木都有自己的执念,都有自己渴盼的故土,并非娇柔挑剔,只是恋恋不舍罢了。”她似懂非懂的点头,只觉得木神博闻强识,又故事颇深,哪里像旭天说的那般。

这草,总觉得熟悉啊。可她,的的确确没见过。

蒲菱方花木,药草,毒草上千,馨香远播,药毒难辨。“澈儿若喜欢,便带些回去与旭天一起种吧。”清澈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无奈,眉梢残留一丝委屈。“他才不会和我一起。”缱陌忽而轻笑,缓缓走向她,俯下身低语,“或许澈儿相邀,可以请动旭天,只是...”他记起以前,旭天来蒲菱方,信手摘了他培育多年的药,还若无其事的问他,这是什么?“只是什么?”她极为好奇,灵眸生动,关于旭天的事情她都想知道。“旭天曾摘了我一株奇药,他执意为我种出一株,后来险些毁了整个蒲菱方所有花草植物,澈儿相邀,旭天定会陪同,只是莫要让旭天上手,否则定不会萌芽。”他嘴角含笑,这些糗事,旭天绝对不会告诉水澈,可他偏记得清楚。

陈情在每个你说我笑的日子里无限拉长,长风扰扰,岁月悠悠。

梦泽长云漫卷,流水迢迢,松阳无限,碧空无限。伴一怀柔风,她提着裙摆一路小跑,穿过花木葳蕤的草堤,越过细长徐漫的溪涧,满心欢喜的朝着心中惦念的方向跑去。

旭天斜靠在枝干上,不满的动了动身子,这树干靠起来就是没有缱陌的迷縠舒适,寻个机会,是该把他的树一并刨了带来。他手里把玩着一块白皤中掺杂赭红的玉佩,远远听见少女银铃般清脆的笑声,宛如一尾欢快出水的鱼,荡漾起无数涟漪。

她扑进旭天怀里,碧色如洗的苍穹,明媚耀眼的暖阳,似锦热烈的繁花,都黯然失色。

旭天理了理她滑落额前的碎发,顺手将她抱起,把那块玉佩系于她的腰间,“走。”他朝水澈伸出一只手,她乖乖的将手放进他的手掌,跟在他的身后。她摩挲着腰间的韘形佩,冰冰凉凉的,一条朱红色细带横亘其间,煞是好看,仿佛已经陪她许久。

梦泽比起汀园,少了近乎一半的占地,仅他二人院落和一些亭台之类,忘水廊庭的构造完全仿照汀园的忘水,结构造型,流水花木,分毫不差。

水澈的性情虽大有不同,但一如既往地渴求力量,一心修行,故而靠近泠室时,其内散发的强大灵力不禁令人咋舌。“嗡--”霜雪感知到主人的灵力,频频发出剑鸣。“旭天哥哥,这里面...”她与生俱来的感知力告诉她,这股澎湃的灵力并无恶意,反而亲切无比。

旭天示意她进去瞧瞧,水澈推开门,入目一团云雾状虚幻的云气,它凑近水澈,俄而化为一柄冰蓝的长剑。“旭天哥哥...”这柄剑是有剑灵的,是认主的,但她竟然可以掌控这柄剑。“本来就是你的。”霜雪本来就是你的,只是它同你一起沉睡了。这些,她都不必再知道了。“本来就是我的?”她仔细端详着手中的剑,剑身周遭环绕着霜雪,涌动的灵力确实是她的水灵。“时机到了,该出现的人出现了,该回来的也该回来了。”千年前,水澈尚未苏醒,但寒潭便涌动强大的灵力,他几经查探,原是霜雪现世,奈何水澈初醒,根本无法驾驭霜雪,唯有等水澈灵力增长,使沉睡的霜雪重新认主。

“霜雪...”水澈喃喃自语,它忽而化作一缕云雾,附在水澈的左臂上,冰蓝与银白相间的纹痕栩栩如生。它是霜雪,寸步不离,恒久守护。

霜雪千年,只为一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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