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个月来,楠晏等人并非无事可做,众人小心谨慎四处打听司马越的情报,已经略知皮毛。这王衍乃是朝廷重臣、担司空之职,却是司马越的心腹!司马越平日并不上朝,常常遣王衍伴随皇帝左右,名为辅佐,实则监视,百官亦不敢得罪。

司马炽一见来者,瞬间面容大改,怒火顿消,和气地说道:“原来是王爱卿呀!有事可以在大殿之上上奏嘛,这西堂并非议事之所……”

“既然西堂并非议事之所,那为何陛下与人在此会见?”王衍得寸进尺,脸上露出愠色,如同指责皇帝一般。

“这……”司马炽笑着说,“长平公主乃朕的侄女,朕只是与她聊天而已,又想到皇侄女之前生活困顿,顺便再赏了些礼物。东西不多,便没有向王爱卿一一说明了。”

王衍发出一阵轻蔑的笑声,“呵呵……陛下,赏赐之事,未告知臣,倒也勿怪。只是昨日陛下召见雍州主帅,却不告知臣,为何呀?”

司马炽一时语塞,他支支吾吾,蹦不出一个字来,片刻才转移话题道:“……王爱卿,你不是有事上奏吗?何事?”皇帝想着混淆视听,已经不再责怪王衍擅闯西堂之责了。

王衍先是瞪了一眼缩在一边的楠枝,拱手而言:“臣听闻陛下昨日晋封长沙故王司马士度的王女为长平县公主,依臣所见实为不妥!前代以来,县公主常授皇帝嫡女,哪有一个亲王之女为县公主的?”

司马炽悄悄看了一眼身边的楠枝,又转身对王衍笑起来:“王爱卿,你说的有些道理。不过司马枝乃是朕的侄女,又历经万难,没有封赏说不过去呀。更何况,司马士度当年被污蔑,如今朕已下诏恢复其名誉,他的子嗣皆有晋封,长懿公主本是亭公主,总不能冷落吧?晋封的话自然得是县公主了,爱卿勿怪。”

王衍又说:“此事先不论,臣还听说,陛下还将雍州武卫将军提拔为左中郎将,命他组建左卫禁军,可有此事?”

“确有此事……”司马炽结结巴巴地说道,面容慌张起来。

“臣以为此事亦不妥!”王衍怒气冲冲,进逼一步,“禁军原本就已足够,不必扩充!而且禁军职责乃拱卫京师,保护圣上,岂能随意?让地方军队充任禁军难以让臣宽心!臣提议,若是圣上心忧强敌,夜中难眠的话,请东海王抽调精锐保卫陛下即可!”

“这……”司马炽心中一紧,自己的小算盘被看得一清二楚,不过对方留有余地,还不至于撕破脸面,已是给自己台阶下了。他坐立不安,左右为难,与其让司马越增兵,不如不再扩充!

皇帝支支吾吾道:“那……就免了左卫之事……”

楠枝却站起身来,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,打断道,“王司徒关心皇叔,我心中的深感宽慰呀!不过此番胡人南下,我们应当各尽其力不是?雍州大军此前多次与胡人交战,又有过去左卫禁军两千老兵,皆是身经百战,骁勇无比,保卫陛下,可堪重任呢!”

司马炽顺势道:“正是如此!朕看楠将军与胡人屡屡交手,想必经验丰富,便着手组建左卫。东海王的关心朕心领了,不过左卫之事已经下诏,朕既为九五之尊,岂能收回成命哪?要是城中守备空虚的话,朕再请东海王殿下增兵入京吧!”

王衍毕竟面对圣上,不可再说什么,只是心中不快地说道:“陛下的话臣必全封不动地告诉东海王殿下!”说罢,拂袖而去。

望着王衍远去的背影,司马炽焦躁起来,拉着楠枝说道:“皇侄女呀!我们这下得罪东海王了!”

楠枝不卑不亢,正色道:“皇叔,我看你的言行,是想摆脱东海王的控制吧?”

皇帝一愣,不敢点头。

楠枝见司马炽不置可否,那便是一言中的!她进一步道:“皇叔昨日召见之事皆已败露,东海王司马越必然有所疑心,方才要是改口撤走雍州兵马,不组左卫,司马越就会放了皇叔吗?”

看着皇帝面容紧张,楠枝决定再进一步,将他逼到自己这一边来,“我听闻几年前先帝驾崩,宫中众说风云,指不定就是那司马越小人毒杀!如今皇叔意图被识破,不担心落得同样下场吗?”

“这……”司马炽听着,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一直往下落。

“皇叔与我殊途同归,皆是要铲除司马越,所以枝方才斗胆替皇叔发话,保全左卫禁军!只有如此才有自己的力量,手无寸铁带来诸般恶果,任人宰割便是其一!司马越当年出卖我父王,我与之有不共戴天之仇!而皇叔亦不想被他人摆布,成日提心吊胆!我愿意继承父王的遗志,攘奸除恶,清除君侧!”

楠枝收起先前步步紧逼的严肃神情,真诚万分地说道:“方才所说皆是我的肺腑之言!如果皇叔不愿如此,也可。甚至于皇叔忌惮司马越,将我捆缚而去,我亦无所怨言……”

司马炽伸手捂住楠枝的嘴,念念道:“朕今日劳累,请皇侄女回去吧……之前礼品,朕会令人送到府上。”

楠枝拜了,再看皇帝眼神,心中已有答案,便转身离去。

……

这一夜楠枝从所未有的心情澎湃,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盟友,使得原本的死局渐渐走出困境。不过当今圣上亦自身难保,接下来的棋局必然要小心翼翼,不能再疏忽半步!当最后一子落下之时,恐怕必是一场腥风血雨吧!

她起身伏在窗边,遥望星空,胸中长叹:当胜负见分之时,能活下来的人或许寥寥无几!诸葛先生走了也算是一件好事吧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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