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芙蕾困惑不解地回望向他,她本以为赫尔伯特急于回归战场指挥战局,一旦痊愈就会立即迅速动身前往巴尔干地区。
但赫尔伯特却并没有接着讲下去,他神志不清似地突然转移了话题,开始讲述他自己的经历。
“你知道,阿芙蕾,我出生在一个管教严格的家庭。我是家里的独子,因此母亲对我格外苛刻严厉。在她的教育下,我精通七种语言、上百武器,在音乐和文艺方面都有所研究。沙皇亲手为我戴上勋章的那一年,我只有十八岁。”
“但我的母亲很久以前就去世了——那时候我大概七八岁吧。我父亲续娶了出身名门望族的、我的后母。”
“不,她对我很好。不过理所当然地,她更爱自己的孩子,也就是我年幼的弟弟。我父亲过世后,他到了要强制加入军队的年龄。如果他不能继承我父亲的爵位,就只能以普通军人的身份去最危险的前线杀敌,九死一生。”
“他此前并无功勋,唯有通过陷害我解决唯一的竞争对手,继承我父亲的爵位以免除加入军队的义务,逼我客死他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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赫尔伯特突然止住了话头,双眼像两潭深水,其中饱含的情意能让人溺入他的眼里。他声音很轻地说道:“但是现在,我想我应该谢谢他。”
“阿芙蕾,我很早以前便知道……我们是不同的。”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垂下眼睛,像暗自下了一个决心似的,闭着眼道:“我之所以留下来,是因为你在这里。”
说这话的时候,赫尔伯特细长的睫毛轻微抖动着,嘴唇也不断颤抖,直到吐出最后那个音节,他才缓缓睁开眼,眼底已经润了一层水光。他的神色堪称痛苦,眼睛凝视着阿芙蕾双目,因为情绪过于激动,胸膛随呼吸大幅起伏。
得益于魔女超常的视力,阿芙蕾能看清他在黑暗中的颤抖。他的手指还保持着先前的状态,像痉挛似的轻微抽搐,那张俊美面容上的沉痛是如此真实,几乎能让人和他一同心碎。
他又嗓音苦楚地重复着喃喃道:“我明白……我们是不同的。我明白。”
阿芙蕾感觉像有人用手攥住了她的肺部,让她不能自主地呼吸,她缓缓地深吸一口气,将那哽咽感咽下去。
她想起这十几日他的殷切和关怀,她看着赫尔伯特痛苦而诚挚的神色,开始审视自己的内心。
阿芙蕾不知道自己对于赫尔伯特究竟怀有何种感情。在内心深处,她只将他当做一个兴趣相投、颇似知己的陌生人,但二人谈天时,她总觉得他们就像两个相识多年的挚友。
“你不讨厌我,对吗?”
赫尔伯特的话打断了阿芙蕾的思路,她陡然听见这样一句话,鬼使神差地便立刻点了点头——平心而论,她当然不讨厌他。
谁料赫尔伯特忽然激动异常,他双手握住阿芙蕾的手,像溺水者握住最后那根稻草一样不断颤动着攥紧了她:“你也是爱我的,对不对?”
他那双细长深陷的眼睛在黑暗中反着微光,细看才能发现那是眼底浅浅的一点泪水。他的声音哽咽得厉害,声音干涩而发抖,几乎让人听不清他嘴里吐出的音节。
赫尔伯特仿佛是一瞬间将自己的二十余年的教养与优雅忘了个透彻,他紧握着阿芙蕾的手,像其他求而不得的年轻男子一样难以控制自己嗓音中的颤抖:“请你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吧……”
阿芙蕾被他那让人难忘的灰蓝色双眸紧盯着,一时间拒绝的话堵在喉咙中,怎么都无法说出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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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思绪被搅成一团乱麻,像缠绕在身上的海藻般难以撕扯干净。
赫尔伯特炽热的目光蛛网似的包裹着她,阿芙蕾望着他沉默了许久,最终没有说话。
如同一句无声的承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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